吕绿化、汪清彦、张健律师承办 岳应香故意杀人无罪案

发表时间:2021-12-23 12:00

2020年32日,曾以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甘肃文县妇女岳应香及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刑辩团队吕绿化、张健律师分别收到了甘肃省高级法院(2019)甘赔委9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按照重审无罪”赔偿岳应香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087781.42元(羁押3443天,每天315.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187781.42元,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陇南中级法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在给予经济赔偿的同时,在影响的范围内为岳应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2020年510日,陇南中级法院领导及相关人员到岳应香的驻地,组织当地村委会及岳应香的亲属等人,对岳应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一、惨案发生

2000年72日,在甘肃省文县养路段道班工作的岳应香的丈夫谢某某与同事李某某在吃完早饭后相继中毒,送往医院后,李某某经抢救脱险,而谢某某死亡。两年后,20021030日,甘肃省文县公安局以涉嫌故意杀人对岳应香刑事拘留,虽然在审讯时岳应香否认了毒杀丈夫的事实,但在20021113日晚,岳应香在公安局刑警队办公室承认了是她投毒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并交代了杀人的动机与作案方式。

岳应香的哥哥得知岳应香亲口供述投毒杀夫后,感觉不可思议,立即在四川省广元市委托了吕绿化、汪清彦律师为其辩护。2002年1129日,吕绿化、汪清彦律师到甘肃省文县看守所会见岳应香时,岳应香哭诉她是在遭受连续数日不间断的审讯,实在忍受不了才被迫按照办案人员的要求“招供”的。她与丈夫的关系很好,并没有投毒杀夫,并以头撞墙,请求律师为其洗清冤情。

二、律师调查

辩护律师没有简单的听信岳应香自述是被逼供在难以忍受的情况下违心编造事实的陈述,首先从岳应香是在什么情况下“招供”的开始进行调查取证。

律师通过调取看守所的提审记录及岳应香的审讯笔录证明,岳应香在2002年1030日被刑事拘留后,办案人员对岳应香在看守所进行了数次讯问,岳应香没有供述投毒杀夫的事实,116日上午8时,办案人员将岳应香从看守所提到公安局4楼刑警队办公室进行讯问,直到8日晚上才将岳应香还押到看守所,在3个白天两个晚上的连续60多个小时讯问中,岳应香并没有“招供”。但岳应香在讯问笔录中签字“我会配合你们的,我休息两晚,后天你们提审我”。之后,岳应香被押回看守所休息。两天后,1111日上午,办案人员如约将岳应香提到看守所的审讯室对其进行讯问。但岳应香仍然否认投毒杀夫的事实。办案人员又将其从看守所提到公安局4楼刑警队办公室进行讯问,直到13日晚上,又是连续审讯60多个小时后,岳应香终于“招供”了她投毒杀夫的事实。供述:因为她与丈夫的关系不好,于是产生了谋杀丈夫的念头,因此她将“毒鼠强”拌入了丈夫谢某某晚饭未吃完的面碗中。第二天早晨,谢某某食用热好的剩面时,看见同事李某某正在用电炒锅煮鸡蛋方便面,便将自己碗里的面挑给了李某某一些,同时又从李某某的电炒锅里舀了一些鸡蛋面汤在自己碗里。两人食用早餐后相继中毒,谢某某死亡,李某某经抢救脱险。此后,办案人员根据岳应香供述的情况询问了相关人员,公安机关由此认定岳应香投毒杀夫,该案告破。

辩护律师到公安局4楼刑警队,审讯岳应香的办公室现场查看后发现,该办公室仅有办公桌与座椅,根本没有睡觉的地方。而办案人员以不间断的连续讯问,每次连续讯问的时间都在60小时以上,所获取的供述显然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岳应香在律师会见时提出的被逼迫“招供”,并且在之后公安机关预审时翻供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及法律理由。同时辩护律师又调查和收集了其他一些相关证据,说明,岳应香的供述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本案疑点众多,不能排除合理怀疑。

三、留有余地的死刑判决。

本案开庭审理时,辩护律师对指控证据提出了质疑,认为指控岳应香犯故意杀人罪实事不清,证据不足。但甘肃省陇南中级法院在开庭审理后,以(2004)陇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否定了律师的辩护意见,认定岳应香以投毒的方式故意杀人,至一人死亡,一人重伤,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且在公安机关预审时翻供,当庭拒不认罪,应予严。,判处岳应香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而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后果及岳应香拒不认罪的态度,应当对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之所以对岳应香作出留有余地的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判决,正是因为辩护律师对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提出了强烈质疑,坚持疑罪从无的无罪辩护,致使一审法院在判决时,留有余地的对岳应香虽然判处死刑,但缓期两年执行,保住了岳应香的性命。而留有余地的判决也留给了司法机关日后修补错案的机会。

四、存疑的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岳某故意杀人的主要证据:

1、岳应香曾经在公安机关审讯时供述了犯罪动机及过程,该供述属于直接证据。

2、证人李某某证实:当天早晨吃早饭时,他从同事谢某某的碗里挑了一些面条,而谢某某也从他的锅里舀了一些鸡蛋面汤,吃后两人中毒。该陈述印证了岳应香对相关情节的供述。

3、刑事技术鉴定证实了从死者及伤者胃内和肝胆组织中检出毒鼠强成分。印证了岳应香使用毒鼠强投毒的供述。

4、尸检报告证实了谢某系毒鼠强中毒死亡。

5、现场勘查证实了案发现场的客观情况。

辩护律师主要的主要辩护依据及理由:

1、被告人虽然有自证其罪的供述,但辩护律师在看守所第一次会见岳应香时,她便喊冤并以头撞墙,哭诉她是被逼迫而承认投毒的,实际上他们夫妇关系很好,她并没有没有毒杀丈夫。岳应香的言行使辩护律师产生岳应香有可能被非法获取口供的怀疑。

2、辩护律师调取了公安机关在看守所提讯岳应香的提审记录及对岳应香的讯问笔录,发现岳应香在看守所羁押几天后,被办案人员从看守所提到刑警队办公室连续讯问了60多个小时。岳应香在讯问时说:“我会配合你们的,我休息两晚,后天你们提审我,”之后,岳应香才被押回看守所羁押休息。两天后办案人员将岳应香提到看守所审讯室进行讯问,岳应香仍然否认杀人,办案人员又将其从看守所提到刑警队办公室继续讯问。又经过了60多个小时后,岳应香承认杀人,并交代了投毒杀人的动机及方式。辩护律师为此找到办案警察,办案警察说,提出来讯问是办案需要,而且每次都没有超过3天,没有刑讯逼供。辩护律师又到公安局4楼的刑警队办公室查看,里面没有睡觉的床。为此,辩护律师提出,岳应香自证其罪的口供是通过疲劳审讯的方式非法获取的,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3、虽然李某某证实,当天他是在谢某的碗里挑了一些面条在自己的碗里吃后中毒,但同时也证明,谢某某也从他煮方便面的电炒锅里也舀了一些鸡蛋面汤在自己碗里。因此,致使二人同时中毒的毒鼠强是来自谢某某碗里的面里,还是李某某锅里的鸡蛋汤存疑,不具有唯一性。

4、相关证据证实,在发生中毒事件后,道班员工立即报案,公安人员到现场后查封了现场。当时现场有李某某煮方便面的锅,而锅里还有剩余的汤,但没有检验结果。因此,不能排除毒鼠强来自李某某的电炒锅里的鸡蛋汤。

5、相关证据证实,道班内的老鼠较多,因此经常有人用毒鼠强毒杀老鼠,不能排除投放毒鼠强不当导致意外中毒的可能性。

6、道班的员工均证明岳应香与谢某夫妇关系好,不能证明岳应香有毒杀丈夫的动机。

因此,辩护律师认为本案认定谢某某死亡系岳应香投毒所致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依法应当以疑罪从无判决岳应香无罪。

五、艰辛的辩护。

辩护律师对案件的事实、证据、适用法律认真研究后,对定案证据提出了强烈质疑,坚持疑罪从无的辩护。而且,辩护律师对证据提出质疑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理由。在一审判决后,提出了上诉。在二审过程中辩护律师多次与甘肃省高级法院的法官交换意见,甘肃省高级法院以认定岳应香故意杀人实事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但陇南中级法院在重新开庭审理后,仍然作出了岳应香故意杀人的事实认定。再次上诉后,甘肃省高级法院再次以实事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

在甘肃省高级法院发回重审期间,辩护律师又进一步发现,岳应香在公安机关作过测谎心理测试,但案卷材料内没有记录。同时辩护律师了解到,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从李某某的电炒锅内提取了10毫升剩汤,但没有出具检验结果。辩护律师质疑,该证据可能与侦察机关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因此没有装入卷宗。为此,辩护律师向法院提出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证据。但侦察机关仅作了相当模糊的回复。对此,更坚定了辩护律师作证据不足,疑罪从无的无罪辩护的信心。

本案第三次发回重审后,陇南市中级法院与陇南市检察院等部门进行了协商,检察院撤回了起诉。2012年4月,公安机关对岳应香以监视居住的方式解除了对岳应香的羁押。此时,岳应香已被羁押了近10年。岳应香被监视居住在公安局为其租赁的房屋里,房租由公安局支付。同时,岳应香领取低保生活。

此后,辩护律师不停地向相关部门提出诉求,要求尽快作出决定,起诉或者撤案。但相关司法机关一拖再拖,想对此案不了了之。在岳应香被监视居住7年后,辩护律师对该案的事实及相关法律程序进行更深层次研究后,决定代理岳应香提出国家赔偿。最终,甘肃省高级法院在公开开庭审理以后,以(2019)甘赔委9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按照重审无罪”赔偿岳应香侵犯人身自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118万余元,并在影响的范围内为岳应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附:一审判决书,国家赔偿决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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